南洋的夜,是属於烟火与炭香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白日的暑气被海风吹散,街头巷尾的摊贩便如萤火虫般冒了出来。在马来西亚的沿海小镇,我最着迷的不是那些装修JiNg致的餐厅,而是路边那一排排低矮的烟燻烤架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是「沙嗲」(Satay)的领地。

        烤沙嗲的汉子,手持一把油亮亮的椰叶扇,富有节奏地扇动着炉火。炭火在夜sE中爆裂出细碎的金星,那种烟雾并非灰暗,而是带着一种油脂被高温激发後的琥珀sE。每一串r0U都经过h姜、小茴香、香菜籽的腌渍,上火一烤,香气便随着烟云四处冲撞,直往人的魂灵里钻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点了半打牛r0U,半打Jr0U。在这儿吃东西没什麽讲究,几片生h瓜、几块洋葱丁,再加上那碗灵魂所在的「沙嗲酱」。

        这酱汁极其考究,满满的碎花生被炒得焦香,再与乾辣椒、南姜、罗望子一同熬煮。入口先是花生的颗粒感,随後是浓郁的油脂甜,最後那一抹辛辣与微酸才慢悠悠地爬上舌根。这种味道,是厚重的,是那种即便流了汗也让人舍不得放下竹签的牵挂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坐在面海的长凳上,脚下是微微发凉的海沙。黑暗中,大海像一头巨大的、温顺的兽,只听得见它规律的呼x1声。

        远处的海平面上方,一串平行的灯光缓缓下降。那是准备降落的班机。在黑黢黢的天幕下,那点光亮显得格外坚定,像是这混沌世间唯一指引方向的灯塔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看着那架飞机,想着舱内的乘客。有人是回乡,有人是启程;有人带着满身的疲惫,有人揣着未知的憧憬。而我,只是一个在炭火烟雾中,试图用食物定位自己的旅人。

        以谦发来一张照片。那是一片乾枯的枫叶,夹在一本厚厚的建筑图辑里。他写道:「这里的山景,线条愈发清冷了。我想起你以前说过,最好的风景应该是有温度的。现在想来,或许你是对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握着微温的沙嗲串,想起我们曾在大稻埕的冬夜里,分食过一碗热腾腾的红豆汤。那时的我们,以为世界就是那碗汤的大小。现在我们走得够远了,看到了大海,看到了高山,看到了不同的国度,却发现最难跨越的,竟然是心底那抹关於「安定」的渴望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拍下手中那一碗盛满碎花生的沙嗲酱,发给他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炭火燻过的r0U,带着一种沧桑的甜。以谦,山里的风大,记得加衣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这是我第一次没有提及「想念」,却在字里行间处处都是「想念」。就像这碗沙嗲酱,表面看着红亮诱人,内里却全是生活研磨出来的、碎成粉末的真心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晚,我在日记本上写下:

        「火与烟,是食物的洗礼;而离别与重逢,是人生的火候。我们都在不同的炉火前,把自己炼成更温柔的人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第四章的夜,在海风与炭火的交织中渐行渐深。下一章,我将离开这片cHa0Sh的南方,去往那个充满N油香气与孤独哲学的国度。在那里,雪将会是另一种滋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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