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老宅前的最後一个傍晚,以谦带着我,再次回到了那条松山机场旁的飞机巷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次,他手里没有图纸,我手里没有笔记本。我们像十年前一样,双手扶着铁丝网。只是这一次,我们不再年轻,我们的眼角都有了细碎的纹路,但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书曼,你记得十年前你问我,起飞的意义是什麽吗?」以谦看着远处正在滑行、巨大的波音客机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记得。那时候我说,起飞是为了离开。」我说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现在我知道了,起飞是为了降落。」以谦转过身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有些陈旧的、当年我送给他的皮质护照夹,里面夹着一张崭新的回程机票,但目的地那一栏,被他亲手涂掉了,改写成了两个字:「家园」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我不飞了,书曼。我想在大稻埕的院子里,帮你种一辈子的桂花,帮你修一辈子的灶头。」他的声音在引擎的低鸣中,显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架巨大的客机就在那一秒起飞了。它以一种近乎仰望的姿态冲向天空,那震耳yu聋的轰鸣声将我们紧紧包围。在风压与噪声中,我没有说话,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,眼泪滴在满是尘埃的铁丝网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时,我从提袋里拿出了这趟旅程中最後的一样食物——一包在大稻埕老店买的、最朴实的「盐sU花生」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就站在围墙边,伴着飞机的起落,一粒一粒地剥着花生吃。那是咸的、乾脆的、带着泥土与油脂香气的味道。这是在任何高端法餐或JiNg致和食中都找不到的、属於台湾人最直白的、不需要修饰的快乐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花生真香。」以谦笑着说,嘴角还带着一点花生的红皮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那是因为它长在土里,没飞到天上。」我轻声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在那一刻,飞机的灯火与台北的夜sE连成了一片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在笔记本的倒数第二页,记下了这场最终的降落:

        「飞机巷的风,是台北最自由的气息。而盐sU花生的乾脆,是生命对诚实的最高致敬。以谦,所有的起飞最终都要寻找降落的港口。我们不再追求那种漂浮的自由,我们只追求在每一架飞机掠过头顶时,都能握着彼此的手,感觉到脚下土地的厚度。飞机飞向了星辰,而我们,终於在这道围墙下,读懂了守候的勇气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三五中文;http://www.fuke321.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