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族里的第一人被契约困在地下,后化作灰烬得到了解脱,最后一个人剥皮斩首……”他的口里流利地吐出一串没头没尾的东西,“庆幸吧,您足以预言里圣人的姿态殉道。”
“你这混球……我现在可知道那些民间传说里的恶神甫是谁为原型了……”罗德的舌头已经没法打弯,伤痛与死到临头的恐惧几乎将他的脑袋搅烂成浆糊,他所能做的唯有本能地剧烈挣扎,只是捆扎几乎无懈可击,他手腕的皮肉很快绽开,鲜血浸湿了麻绳。
“别乱动弹,否则这根麻绳将无法干脆地将您送入天堂……”来不及为神甫的慈悲,不,应当是裁决所的一般处刑流程的“人道”底线庆幸,毕竟他们还是规定在开始烧烤前就得用绳子勒死犯人——在最该想法子绝境逢生时,罗德只求能在喉咙被勒段前尽可能地倾斜恶毒的字眼,他的咒骂混杂着耗子愈来愈尖锐的嚎叫。
绳索锁紧罗德的喉咙,伴随着神甫的手拼力一勒,在窒息的空白中,罗德只感觉绝望彻底淹没到头顶,他沉在黑暗无氧的深海里,彻底没了活路。
但就像所有老掉牙的冒险故事那般,当主角陷入绝境时,奇迹到底是发生了,当然,在意料之中的奇迹或许根本无法称之为奇迹,更何况它总被归咎于那些玄之又玄的唯心主义标准,譬如决心,譬如爱,总之都是些没法依靠可观测的指标求证的东西,这些无形无体之物以其在唾手可得与千金难得之间的可塑造性,完美地成为了大部分故事的万能钥匙,罗德也下意识地如此去想。
“扑通”,绳索忽然失掉了力气,麻绳从他的四肢脱落,所有束缚像是被一柄锋利的刀斩断,当罗德意识到自己喉头的压迫消失时,他本能地伸手触碰脖颈,首先意识到麻绳在颈部留下了深重的勒痕,又紧接着意识到自己重新取得了肢体的自由。
他急促地喘息、咳嗽,手指紧紧地蜷缩在一起,视野在气息勉强畅通后倏然由黑暗变明亮,在纯白的创世之光里,他感到自己的躯体正在空中如落叶般随风飘浮,最终落入一片柔软的羽毛,头颅更是被温柔的力量托起。
随后,他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地下室里,现在应当保持着半躺的姿势,只是身上的麻绳与背后的十字架消失不见,那为非作歹的神甫倒在地面,胸口插着柄餐刀,刀口极深,露出胸廓里暗粉色的肺叶,四周却没有血迹和打斗的迹象。
“还活着吗?”罗德再度尝试着定了定神,他嗅到了一股更加清新、更令人头脑清醒的花香,脑袋枕在柔软又温暖的东西表面,已经不再发晕发痛,脸侧的血痂也被细细地擦拭干净,潮湿的触感残留在皮肤表面,只是他的耳朵依旧发胀,里头像是有数颗石子在滚。
“……真是愚蠢。”罗德第三次试图睁开眼睛,这回,他终于看清楚了垂到面前的红发,这些由上往下垂落的发丝几乎遮挡住他视线的大半,露出一双最纯净烟水晶似的灰蓝色眼眸,那里不再是看不见底的寒潭,而是映出了方才他所见的悲剧的本相。他浑身一激灵,打着挺翻转身体,伸手往自己枕过的位置探去,好在那里只是件叠好的毛皮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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