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点半,我也熄了客厅的灯,展开折叠沙发躺下。黑暗中,只有电暖器在嗡嗡作响,窗外刮着风。
十一点,她翻了个身。
十一点十分,又翻了个身。
十一点二十,她把被子蹬掉一半,又拉了回来,接着再翻了个身。
十一点三十五,她起身去卫生间。回来时,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极轻。她钻回被窝,躺了不到两分钟,又翻身了。
她在失眠。
四十岁的灵魂撑起二十岁的生活,她从没失过眠。
在工厂流水线连站十二个小时,回来倒头就能睡;丈夫去世那天夜里,她哭了半小时,擦干眼泪后便去检查儿子的奶粉够不够明天吃;沈祈高烧四十度,她熬红了眼守了一整夜,第二天照常上班,直到中午才眯了两个小时。
她的睡眠系统简直是钢铁打的,头挨着枕头五分钟内必须入睡。
这是生存技能,容不得半点浪费。
但是今天,她失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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